《春神,我请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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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司的例会每半月一次。解语通常坐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,来早了就安静坐着,来晚了自己从门边进去,不惊动谁。今天她来得不早不晚,落座的时候前面几排已经坐了大半。南絮坐在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,腰背挺直,像在等人。看见解语进来时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又收回去了。
例会的内容跟她关系不大,都是花司日常的事务——南边某处花圃的灌溉渠要修了,北坡的种子库存对不上账,某位老花精递了辞呈说干不动了。窗外的天光从偏西的方向斜斜地透进来,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光斑,光斑里细小的灰尘慢慢浮动。解语听着那些报备,有时把目光放出去落在窗外的树枝上,有时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。南絮坐在她斜前方,偶尔侧过头来看她一眼,幅度很小,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,又像只是习惯性地扫一下后排。
几项事务过完之后,坐在中排的一个文官站了起来。这个人解语有印象,花司的老人,姓崔,年纪不轻了,说话带一种“我见过很多事”的调子,每次例会都有一两句要说的。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文书,像是临时起意要说什么。
“说句题外话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前阵子听说南田那边的纠纷已经了了,花神大人去了一趟,事情就结了。这确实利落。”
解语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。她没有抬头。她知道崔文官接下来要说什么。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例会上提起眠根的事了,上个月他说过一次,语气没有这么直,但意思差不多——那次她没在场,是南絮后来转述给她的。当时南絮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压着的火气,她听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问。
“只是难免让人想起另一件事。”崔文官的语速不快,像在说一件他琢磨了很久的话,“当初眠根压住花脉的时候,花神大人是一个人下去的。这个事大家都知道。只是我有时候在想,这么大的事,如果当时出了什么岔子,花脉可就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措辞,“……可就不仅仅是枯上几天的事了。那时候也没有人知道她下去了。若是出了什么闪失,连个收尾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平和的,但意思已经清楚了。不是在夸,是在说“你当时太莽撞”。会场安静了一瞬。没有人接话,也没有人转头看解语。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点,把她袖口边缘吹得微微拂动。解语坐在那里,没有动,也没有抬头。她听着那些话,像是听一段她已经听过很多次的旧事。
南絮的背挺得更直了一些,像是椅子忽然变硬了。她的侧脸绷着,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,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放开。她偏过头想往解语的方向看一眼,但忍住了。解语没有动,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,像是那些话已经从她身上穿过去了。
会场的安静持续了两三息。然后坐在南絮旁边的一个年轻文官开口了:“崔大人这话说的,当时要是有别人能去,花神大人也不至于一个人下去。事情都结了这么久了,现在翻出来说,也没什么意义。”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比南絮大几岁的年轻文官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官服,语气里带着一点“我本来不想说但实在听不下去”的意味。崔文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正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接话。南絮趁着这个空隙往后侧了一下头,看了解语一眼——解语还是没有抬头,但她握着文书的手指动了一下,像是正要做一个什么动作。
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排传过来。
“那你怎么没去。”
声音不大,语气跟她平时说“路又不会跑”差不多,平平的,像在陈述一件跟她没有关系的事。南絮愣了一下,然后意识到那是解语在说话。崔文官也愣住了。他看向解语,像是不太确定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从她那里来的。解语没有看他,目光还是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,像是在等会议继续进行。崔文官张了张嘴,没有立刻接上。“我自然是去不了的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,“我又不懂那些。”
解语没有再开口。崔文官坐下了。南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嘴角动了一下,很轻,像是一个被压住了的笑。会议继续往下走了。后面几项事务被很快地念过去,像是大家都想早点结束,没有人再提起眠根。解语坐在那里听着,全程没有再往崔文官的方向看过一眼。
散会之后解语起身从侧门走出去。南絮比她快了一步,已经站在门口了。她侧过头来,看了解语一眼,没有立刻说话。两人走在花圃的外廊上,南絮走在她旁边。“你刚才那句话,我也听见了。”南絮说。她说完之后自己先顿了一下,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没有什么实质内容,不知道该怎么接。解语没有回答。她走着,袖口里那把钥匙贴着布料,凉凉的。过了一会儿南絮又开口了:“那个姓崔的,平时就这样。开会的时候总要找一个人的话头接两句。你不在的时候他主要讲花匠年纪大了不顶用,你来了他就讲你。”她说完之后偏过头看了解语一眼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。
解语还是没有说话。她走着,像是那些话已经被风吹走了。
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南絮停下来了。春神的侍者站在台阶旁边,像是等了一阵了:“花神大人,春神大人请您进去。”解语停步,侧过头看了南絮一眼。南絮微微抬了一下下巴,意思是“我在这里等你”。解语没有说什么,推门走进了偏殿。
春神坐在案后。他穿着浅绿色的神装,衣料在窗外的光线里泛着一种柔软的、接近春水初融的颜色,领口和袖口收得利落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他的头发是浅黄色的,偏淡,像是被日光照得褪了一层色,在肩背上松松地垂着。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,手里的笔还悬在纸面上方。他的五官轮廓偏柔和,但眼神落下来的时候有一层沉静的东西,让人不会因为他看起来温和就放松下来。他看了解语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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